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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会如何闯入另一个人的生活?

盲侃 2019-06-21 03:47:50

边听歌边侃,最爽。


失去的天堂,才是真正的天堂。

                      ——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转眼又到了四月了。我一年里最喜欢四月,从去年开始,我就更加爱四月。因为四月好像是一个人闯进另一个人生活的最好的月份。这个时候花刚好开到最盛,温度刚好舒适,春色浓而不艳。

去年四月真是神仙般的日子,我终生难忘,因为那段日子满足了我所有对生活的幻想,那段日子里,梦想都是累赘,是多余的。那时我刚结束一份工作实习,回到学校。我本来对衣食都没有什么要求,又有了工资,所以二两花生米,一瓶啤酒,我就可以惬意的醉卧山丘,望着过往的风和云。

机缘巧合,我到另一个学校去游玩。我记得我最初是要去关帝庙的,他们一车坐满了,我就只能和另几个人去运城学院。那时的我,去哪里都行,因为我的心是流浪的,悠哉悠哉的,而且思想完成了第一重的解放,世间万物都是走马观花一般。我像个二流子一样晃来晃去,从不狂喜也从不生气。


一进运城学院,就觉得很明媚别致。就像一个更大的碗盛满了阳光一样,我穿着老北京布鞋走在草地上。

说到老北京布鞋我得插一句,从高中时期开始我就一直穿老北京布鞋了,十来块钱,舒服又潇洒。但是布鞋好像是下层社会的象征,在学校这样的攀比场所,是不会有人穿的,在外面也只是没出息的人穿,但我就是那么爱穿,我觉得中国第五大发明就是老布鞋。后来我在厕所尿尿的时候,竟然发现也有人开始穿了。我就自认为是我把那一层楼的人影响了,到了高中毕业那阵,有一次班长和我说:你以后上了大学,莫再穿布鞋,太丢身份,因为你以后是要成为“总”的。



我觉得他说的对,就一直不再穿,可是那年夏天,完成自我修正的我,终于憋不住了,买了一双,觉得真他妈的痛快,因为我又可以做自己了。这就是我要的老布鞋,摩擦摩擦,在光滑的路上摩擦!


话说我走在运城学院里面,觉得它看起来和我们大学很不一样。我们大学是个没有盖的大棺材,除了天空没有什么美景,里面住满了死人。每天晚上七点以后它就死绝了,学校里不会再有一个人影,鬼都厌弃的地方!运城在山西的南部,算是半个南方了。我想,它看起来这么明媚,这么美丽,多半是因为它属于南方。南方的当然就是美好的。


走着走着,突然出现了一个湖!老天,那可是湖!我在北方从未见过学校里有湖的!南方果然不一样!我听人说过,南方的学校里,都有湖。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进入了南方,那个我一直渴望碰触的世界。湖畔垂柳青青,水平如镜。却没有一个人。辜负,辜负!



这时,我听到一阵葫芦丝的声音传来。我就怀疑,这里难道是公园和校园的结合?因为我在太原的时候,只听到过迎泽公园有人吹葫芦丝,是个老太太,我记得我藏在草丛里听了好久呢。公园以外,我从不认为会有这样放松的音乐,外面的音乐都是功利的,商业的,它的每个拍子都在抢,一个曲子,我是能听出来演奏者的状态的。这个曲子就很放松,它没有任何忧愁,就像童年一样。我仿佛看见烈日下,一个孩子穿着麻袋一样的裤子。哼哧哼哧流着鼻涕,往家走着。


移步相近,我想看看是谁在演奏,可是乐器声却逐渐躲起来,我游荡在声音之中,就好像用竹篙在水里撑船划行,两岸风景像画卷一样。我就这样进入了幻觉,可是没有发现一个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楼。书有:音乐馆。原来是艺术生在楼里练习啊,妙哉妙哉,多好的生活呀,年少无忧时,春草妒青袍。我绕着楼走,门锁着,又没找到另一个可以进去的门。在楼身后,发现有个学校的保安在一片花坛里拔葱。我问他:

“大爷,你在干嘛?”

“种了点葱,拔两根。”

“我能拔一根吗?”

“拔吧”



我就拔了一根嚼着。又回到楼前头,我想再看看湖。我漫不经心的朝湖边走去,却发现有个倩影面朝湖面,轻软的歌声传了过来,好像从天边传来一样,忽聚忽散。


是她在唱歌。我很奇怪,因为这里刚才没有一个人的,她怎么出现的。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在湖边。不过起码说明,她也是不辜负这景色的人,和我很像。我静静靠近,站在她身后半丈远的地方,听她唱歌。



她唱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感觉有点熟悉。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曲线很美。我想,这不是一个学生,因为现在的女大学生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兴致,到湖边唱歌。这时,她不唱了,回过头看见了我。我见她白面红唇,十分娇美,又闻到一阵花气袭来,甚是迷人。通常来说,姑娘都会尴尬,我为了避免她羞涩,主动说道:

“我打扰到你了?”

她却一点不害羞,像个大人一样,镇定的看着我说:“没有,我忘词了。”

我心想,没错,她如此气定神闲,不怕陌生男子,定是个老师,她还敢一直盯着我看。“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不是,我偶遇……偶然来。你是这里的老师吗?”

“不是,学生。”听她是个学生,我就很震惊,因为她是第一个超乎我印象判断的女人。我观察过太多的女人了,几乎看几眼就判断是什么货色,八九不离十,其实也不能说是判断,因为货色只有一种——她们全都一样,我每天走在街上,碰见的女人都一样,再此我就不再赘述,诸君可以自己到街上,到大学里去看。

我这才明白,我以为自己准备充分了,我能辨别一切人。其实我错了,我从没有准备好,因为竟然会有她这样的一个人,以这种姿态进入我的生命。


“你在这里不熟吗?”

“不熟,第一次来……”我盯着她看,我不觉得羞耻,我没有羞耻感。她也丝毫不害羞,就好像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那样任我看。

我就看她。我俩不说话,就好像从前认识,但是好久没再见面一般。


等我看够了,她估计我也看够了。才说:

“我领你逛逛吧。”

我说:“就这个楼吧。”

“入口在这边。”她领我到了一处走廊,我原想不到这里是通向音乐馆的进去发现,有很多练习教室,还有一个会堂。在会堂外面的角落,摆着一架钢琴。我站在钢琴跟前就不走了。“竟然有钢琴。”我抚摸着罩布说。

“你想听?”

“你会弹?”

“会。”她一把掀开布,一架黑色的钢琴就爬了出来。“那就来个天空之城吧。”

“我没谱子。”

“我手机上有。”

我就给她翻出来,她便自顾自弹了起来。



“我苦练钢琴一年了。”

“弹得很好,你为什么要苦练钢琴?”

“一个人总得做点事做。”

“为什么不跟舍友出去玩。”

“成群结队是堕落的开端,你不知道吗?”

我惊呆了。


“你来的刚好。”

“刚好?”

“今天是我们学院的音乐节,有节目的。”

“你是音乐学院的吧。”

“对,节目就是我们组织的,我来的这么早,就是来排练一下节目。”

“为什么你不像别人一样?”

“什么?”

“晚来。”

“不知道,估计是为了给你指路吧。”


我们又弹了一会,我发现我们的观念十分契合。我更舍不得走了,眼见着外面夕阳西下。

“她们来了,我们要换衣服了,你过来。”

她把我领到一间琴室,说,你先待在这里,有人来问就说来练琴的。

她把我藏好,就出去了。


我看着周边陈设,有吉他,木钢琴,笛子,窗台,夕照……安静了一会,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比刚才那个姑娘更美!我感觉做梦一样。

还没说话,她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原来是她添了妆,换了大红裙子,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




我跟着她出去,外面已经来了很多人。各种美女,但是她已经先入为主,占据了我的观念,我就觉得她是最美的,最活泼的,最热情,其实我都没跟别人说一句话。她们笑着悄悄问她,我是哪里来的。她笑着给她们悄悄解释。我感觉好像我是路边捡来的——实际上我确实是她从路边捡来的。


她过来告诉我,节目马上开始,我应该到观众席上去看表演。我说,你是第几个上?她笑说。你能认出我来吗?我便进了会堂,不知何时这里已经聚满了人。熙熙攘攘。我挑了个位置坐,看着台上,想着,在这里上学真幸福,这里的人都是活的,有生机的,因为他们会举办活动并且参加活动!


第三个节目是她,我认出来了,她高歌一曲,我没听出来是什么歌。

我没听过那首歌,我很遗憾我没有听过她唱的歌——其实人总有没听过的歌;就好像我遗憾没有早见到她,可是她是我过去没遇见过的人。


后来的节目她一直不出现,我等不及了,天晚了,我得走了。后面传过来一张节目表,我找到她的节目,看到了她的名字。她还有一个节目,也就是压轴的最后一个。还有两个就是她了!我赶紧跑了出去,外面黑乎乎的,我凭着记忆找到一棵桃树,撇了一枝桃花,又溜进了会堂。


果然,最后一个节目是她。我看她拿着话筒,结了辫子,在上面唱歌,宛若仙人,她的眼睛在观众里扫来扫去,我感觉她是在寻找我。我跑到后台门口。一个男的叫住我,问我干嘛。我说,我找某某某。他愣了一下,说等一下。我又跑出去借了一根笔,把节目单对折,在空白处写道:


春光易虚度,

不如早相逢。



等台上唱完了,她回到幕后,我又等在那里了。我听见里面那个男的帮我传话:某某某,有人找你!她欣喜的跑出来,我红了脸,把花给了她,把纸条也给了她。她大方的接过去,说:谢谢!这个花要不要插到头发里呢!


我没多说话,我跑回观众席,因为他们全体演员要谢幕了。我看着他们鞠躬谢幕,她又开始在人群里搜索。

我便挥着胳膊,她看见了我,从那一排演员里向前多走半步,跟我也挥手。

我却回头就走。我傻了吧唧的觉得那样很潇洒。


可是跟着人群散去以后,我非常沮丧,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走。每一步都愈发沉重,我知道我该回头,可是就是停不下来。有一种力量强迫我走,我知道那种力量是什么:周围有大量的人在走,我便模仿了他们。但是那种感觉是非常美好的,我好多年没有这样随着很多人一起散去了,我并不讨厌跟着大家散去。因为我认为无论什么,电影也好,音乐会也好,总要散去的。就像小时候,散了戏,全村人搬着凳子散去。如今再也没有像唱戏那样能把全村人聚齐的事件了。



我惆怅着进了一个画室,里面有两个姑娘在画画,画的很抽象,我看了半天不知道画的什么。她们坐在地板上笑我,和我说,过几天就是美术展了,我可以来参加。盛情相邀之下,我心里幸福无比,我感觉我到了一个热情美好的新世界,这里不讨论任何东西,就是邀请。


if you miss the train i a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

——《500英里》


可惜我明天就要离开运城了。我难受极了,想跑回去音乐厅,可是散了太久,我知道她也不会在那里了。第二天我就踏上了火车,心里愁闷的厉害。


一个哥们说:为什么不跳下火车呢?

“咦,可以吗?”

“下一站就下。”

“好!我查查有没有回运城的火车……有!太好了……可是,回去就下午五六点了。今天是周五,她们下课了。明天就是周末。我两天找不到她。不如回去再商议。”

我只得作罢,于是,在犹犹豫豫之中,我离开了人间天堂,回到活死人墓。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去那边了,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我还幻想我们能在太原相见,想不到的是,两天以后,我又见到了她。


至于我们怎么见面的,我们有空再侃。


有的时候我说起这件事,别人都说我胡说,因为这种事好像拍电影似的,但是对我来说,它真的发生了,我觉得人生是这么奇妙,突然想起来,有个外国诗人说过:我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看看太阳。那么,对于我们每个人,太阳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