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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火车依赖症

乌鸦公园 2018-10-20 12:24:40

我最近好像生了令我快乐的病,长途火车依赖症找到了我,它使我想离开。 —— 园长

     坐火车是一件令人上瘾的事,尤其是长途火车。

     我很享受在舒适的车厢里呆上整半天的感觉,懒住的双眼和窗外缭乱的光景,大放手机里珍藏的音乐。对我来说,那就是一场长途内心戏,带有背景音乐的人生研讨会,可以一人独享,也可以跟三两好友分享。假如决定要与好友分享,那一定要挑选最上乘的朋友,可以就任意话题长驱直入的朋友。

     三四年前我去北京上课,每次都坐动车。穿梭在青岛和北京之间的五六个小时,是我记忆里很快乐的时光,我甚至觉得自己每每听到当时耳机里的歌,都能回忆起窗外那片麦田,还有接近北京站时从大厦间隙里挣扎出来的落日。

     那时我在车上跟R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感觉未来无比清晰,我们考一个好的成绩,然后去一个好大学,仅此而已。我们约定高中毕业时一起去欧洲旅行,或者去云南,我说:“考完就终于可以逃脱牢笼了,就可以去冒险了。”我很诚恳地与他约定,他也很诚恳地答应,但我们最终没有去成。这件事说起来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遗憾,和我人生中其他的遗憾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可能因为是我们在火车上的约定,总让我感觉自己半只脚已经踏上过旅程了。

     我隐隐觉得,我们正渐渐离当时口中谈论的远大理想越来越远了。虽说彼此正努力加速前进,方向却不太明朗。

     那时候我向往着加州,而他向往着纽约。如今我真的来到了加州,他虽然没去成纽约,但总归也没离得很远。可是,加州最终还是使我厌烦了,他却依然向往纽约,将研究生的梦想寄托在那里,我才明白王尔德所说的人生两大遗憾。


     坐火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省去很多眼泪和道别。

     我太习惯机场的离别了。上大学的时候,我早早叮嘱自己到时候坚决不能哭,但走进安检口的时候我回头,分明看见妈妈在偷偷抹着眼泪,终究还是掉了泪。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机里播到李志的天空之城,又抹了一次泪。我知道身体会有多不舒服,因此我是坚决不能让爸妈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送我上学的。所以我擅自、自私地剥夺了他们亲自送孩子上大学的机会。

     但火车不同,我从没在火车站掉过泪,可能因为火车能到达的距离承载不了“远方”这个概念,也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离开了吧。火车站的风尘仆仆是快乐的,画上了归期的。

     冬天的时候,我坐火车去朋友的大学看她。我们夜晚挤在一张床上,好不舒服。但她的室友热情地邀请我喝了大庆奶粉,带我去吃了烧烤,我还吃到了她们食堂的土豆牛肉面,那也是很快乐的一段记忆。她就是那个常常与我一起怀念高中的朋友,我很想要看看她现在的生活,于是仓促地买了火车票就去了。我还记得看到她在火车站门口张望,我冲她挥手,她分明开心却装作厌恶地笑,脸上带着在漆黑的冬日早晨摸黑化的妆,被我大笑。

     我终于放了心,她还是那个她,即使我们的生活一切都变了。

     所以说,真的谢谢火车了,帮我尘埃落定了人生中的许多事情。


     几天前,我坐了六七个小时的火车从费城到波士顿。在经过纽约站之后车上的人几乎全部走光了,这一节车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人坐在尾部,还有最前面一排的四个乘客而已。 Dash完全不care,他竟然在车厢里大声唱起歌,他说他不知道全民K歌这个软件,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村子里来的。火车正准备平稳地驶进波士顿的时候,我们正分享一副耳机,听着他刚刚录的那首歌,大嚼着前一天晚上买酒时顺便买的软糖。

     也许没人会相信,但我感觉那天下午东岸的阳光比西岸来的好看。可能因为跟他们一起旅行很开心,上次这样开心还是圣诞假跟好友去纽约和摩洛哥的时候。或者因为桃子味软糖太好吃,再或者,可能因为Dash刚好唱了我最喜欢的歌。我回头看到伟杰像老人一样躺在后排,他的姿势像我们的人生一样懒散。

     那天,我终于也到达了波士顿,这个没太大刺激却漂亮的小城市。我很庆幸自己得以短暂逃离那个一成不变的加州,跟他们一起在东岸找乐子,即使是吃炸鸡看电影这种平常事情也被他们变得有趣。我想我应该很难忘记,在那天,我曾同疯狂Vogue的Dash还有地精饶舌的伟杰在车厢里共同分享过那六七个小时,一场疯子般的getaway。

     在此,我严肃地呼吁我的朋友们多坐火车,不仅有益身体健康,更能帮助重建精神健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