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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蒂:音乐厅正在被艺术占据,而不仅仅是音乐

琴形影 2019-06-11 16: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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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编订:刘鹏


埃里克·萨蒂


巴黎的波西米亚文化总是在异教神秘主义和流串于卡巴莱歌舞厅(注1)中的平民主义之间反复周旋,尤其是因为这两种迥然不同的世界有时简直是难分上下。




玫瑰十字会(注2)的成员们有时就会跑到以卡巴莱歌舞著称的钉子饭店(Auberge du clou)楼上的某一个房间进行会面,并且当这些阴谋家们在楼上大谈特谈他们的神秘哲学时,忽隐忽现的旋律会从楼下的演出中缓缓地升腾而上。



卡巴莱歌舞现场


在这个地方德彪西也常常会碰见萨蒂,另一个在世纪末悄然处世的革新者,而且从某些方面相比或是他们俩中显得更为激进的那一个。萨蒂同样也涉足了玫瑰十字会,而且还曾短暂担任过玫瑰十字会组织“教廷与圣杯”(the Temple and Graal)的驻会作曲家,这个组织是由小说家佩尔丹(Josephin Peladan)在受到了《帕西法尔》的迷惑下组建的。1891年,萨蒂为佩尔丹的戏剧《星之子》(Le Fils des etoiles)而创作的音乐开始就是一段彻底地毫无逻辑的弦乐音乐,是由不协和的六音和弦组成,这一创举甚至超越了晚期的李斯特。然而音响实验并不是萨蒂所向往的。但他在钉子饭店演奏钢琴,却获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的名为《裸体舞曲》(Gymnopedies)的——音译为吉诺佩蒂,源自古希腊代斯巴达祭祀太阳神的祭典,意为年轻人赤裸着身体在神殿前献上神圣的舞蹈——三个钢琴小品彻底展现了脱离过去的愿望,这部作品用全新的极简语言抛弃了数个世纪以来已繁冗纠结的复杂性。在其第一个钢琴小品的前十八个小节,仅仅使用了六个音高。在这里没有展开,也没有过渡,只是直接的扩张而成。




 指挥家瑞因伯特德•利物(Reinbert de Leeuw*)曾写道:“不客气地说,萨蒂再一次重新开启了欧洲的音乐史。”这是另一种现代主义的萌芽,一个不粉饰造作的,以民间基础,爵士情怀以及机械驱动的二十世纪音乐,它将会走向最终的成熟。



然而在1917年的春天,巴黎人似乎率先感受了轰鸣咆哮的20世纪,那是战争中最为血腥的时期之一,当盟军发动了并不妥当的尼维尔攻势(Nivelle offensive),而德国则以一场名为“阿尔贝利希行动”(Operation Alberich)的防御策略予以回击。(阿尔贝利希是《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侏儒的名字)。在5月18日,马勒去世之日的六年后,俄罗斯芭蕾舞团再一次以一部喧嚣的马戏团似的作品《游行》震惊了这座城市。一个个耀眼的名字参与了这个作品:萨蒂创作音乐、谷克多构思剧本、毕加索设计布景和服装,莱奥尼德•马辛(Leonide Massine*)的编舞、阿波利奈尔撰写的节目册(在这个过程他发明了“超现实主义”这个词语)等等等等。


《游行》演出剧照


《游行》中的情节,就像它所展现的,非常中肯:一个如此传统的形式,譬如古典音乐或者芭蕾,怎么才能吸引那些身处于流行音乐、电影和留声机时代的观众呢? 然而萨蒂的音乐无疑确立了一种崭新的抽象拼贴画般的艺术形式:活泼的音调并没有过分脱离这片土地,节奏交织、重叠、然后停止又开始,飞驰的全音阶片段听起来就像是若干年将要出现的华纳公司出品的卡通电影音乐,苦味的赞美歌和零星的赋格就像是在纪念正在消逝的过去。插曲“美国女孩”其中有一个奇怪的片段,用“外来且痛心的”作为表情术语,这是把欧文·柏林(Irving Berlin)创作的《That Mysterious Rag》重新诠释而成。当普朗克回想起青年时期出席《游行》音乐会所感到那份兴奋时,这样说道:“那是第一次-从那之后经常发生,上帝知道-音乐厅正在被艺术占据,而不仅仅是音乐。”



而在约翰·凯奇看来,对以往音乐观念最彻底的驳斥要属于萨蒂那部史诗般的、几乎要演奏一整天时间的钢琴小品《烦恼》(Vexations)。原谱的长度只有一页,一般来说只需要演奏一两分钟即可,然而在乐谱顶端却写着这样的指示:“这个主题要连续弹奏840次,建议演奏者在最最安静的环境中一动不动稳坐着事先练习。”凯奇仅仅理解了这句话的表面,并且在1963年9月9日,他带来了完整版的《烦恼》。12个钢琴家组成的团队需要从晚上6点一直演奏到第二天凌晨的12点40。《纽约时报》派来了8位评论家去报道这个事件,只有一个人坚持到表演结束。一段时间里坐在台下的观众中还有艺术家安迪·沃霍(Andy Warhol),当他在后一年在帝国大厦完成他的8小时的电影时,他应该想起了这场音乐会的经历。


《烦恼》之部分乐谱


上曲完整演奏一遍仅1分钟,想想连续听840遍的感受!



演出会场还配备了一台时钟,艺术赞助人进进出出,匆匆来去。听众每坚持20分钟他们就可以得到5分钱的票价退款。那些看完整场演出的人还得到了20分的奖金。一位小众剧场的演员卡尔·申克尔(Karl Schenzer)是唯一一个得到全部退款的人,他在音乐厅坐了将近19个小时。“我感到很兴奋,一点都不觉得累”,申克尔告诉时报记者,“时间?什么是时间?在这个音乐中,艺术形式各个方面的分歧都被消解掉了”。




注释:


1.  卡巴莱起源于法国红磨坊,最初是一种在夜总会演出的歌厅式音乐剧形式,热辣的歌舞以及宣示性的歌词,素有艳舞之称。

2.  十七世纪初在德国创立的一个秘密会社。会名可能得自该会的标记即十字架上一朵玫瑰花,意为“玫瑰十字架”。他们自称拥有自古代传下的神秘宇宙知识;折衷采纳神秘主义、哲学和科学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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