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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故事|你知道《送别》其实是首美国歌吗?

青年文摘 2018-05-15 11:43:46



今年的10月23日是弘一法师李叔同诞辰135周年的纪念日。提起李叔同,大家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名曲《送别》。《送别》的歌词以长短句构成,长亭、古道、斜柳、浊酒等元素夹杂其中,显得意蕴悠长、古意盎然,带有十足的古典中国风情。但如果仔细查阅《送别》的曲谱,你就会发现在曲作者一栏赫然写着“约翰·奥特威”这样一个外国人名。所以《送别》的中国血统其实并不如它“听”起来那么纯正。那么这个约翰·奥特威是谁,他和《送别》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城南旧事》版《送别》曲谱,曲作者一栏写着“奥特威”这个外国人名

梦见家与母亲


约翰·庞德·奥特威出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沙连市(Salem)。奥特威是一位作曲家兼音乐商。他和父亲亚伦曾于19世纪40年代中期在波士顿开设了一家音乐商店。他们的音乐生意颇为成功,奥特威甚至在波士顿建立了一个以家族姓氏命名的音乐厅Ordway Hall。1845年前后,奥特威还组织了一个名为奥特威旅艺团(Ordway’s Aeolians)的黑脸吟游乐团(blackface minstrel troupe)在全国范围内演出。


▲1939年一幅百老汇音乐剧海报上的黑脸吟游乐团演员形象

黑脸吟游乐团在19世纪的美国风行一时,乐团通常由化装成黑人的白人演员演唱,音乐形式也刻意模仿黑人歌曲。《梦见家和母亲》(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就是这样一首仿黑人歌曲的吟游乐团曲目。它由奥特威创作于1851年,歌曲中表达了对故居、母亲以及童年幸福生活的眷恋。得益于奥特威的高效运作以及歌曲中深切的思乡之情,《梦》曲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曾风靡一时,但可惜随着时间推移,《梦》曲还是逐渐淡出了美国人的生活。不过谁也没想到,这首过气曲目会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重焕光辉。

旅愁


下一个让《梦见家和母亲》绽放光彩的是日本音乐家犬童球溪。犬童球溪本名犬童信藏,在奥特威去世前一年出生于日本熊本县人吉市。从东京音乐学校毕业后,犬童球溪作为音乐教师在日本各地辗转。在新潟高等女子学校任教期间,犬童球溪接触到了奥特威的《梦见家和母亲》。这首曲子的歌词、曲调与犬童球溪离家在外的心情产生共鸣,使他产生了译写《梦》曲的想法。1904年,犬童球溪发表了日文版的新曲,取名为《旅愁》。


▲《旅愁》歌词

1907年8月,日本政府出版的音乐教科书《中等教育歌唱集》中收录了《旅愁》和犬童球溪的另一首曲子《故乡的废家》,使其一举成为日本国内的知名曲目。2007年,日本文化厅和家长教师协会评选出了101首日语经典曲目,《旅愁》位列其中。此外它也曾出现在诸如《缅甸的竖琴》等一些经典影视作品中。

关于《旅愁》还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有位名为B.Ito的日籍人士不知是不是不满于美国人的“文化霸权主义”,特意将犬童球溪的《旅愁》又翻译回了英文版,名为《Melancholy ofEx-Hometown》。

送别

《旅愁》发表后,除了日本人民,一些在日的外国人也被其深深吸引,包括当时在日留学的李叔同。1905年至1910年,李叔同赴日求学。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李叔同听到了犬童球溪的《旅愁》,一如犬童球溪当年为《梦》曲所感动一样,李叔同同样被《旅愁》所打动。1915年,李叔同以《梦》曲为基础,去掉了原曲每四小节出现的切分倚音并重新填词,谱成了著名的《送别》一曲。

李叔同版的《送别》仅有四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常误作“斛”和“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篇幅虽短却显得意蕴悠长。1983年的电影版《城南旧事》采用《送别》作为片尾曲,曲中第二段“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和“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两句改为“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和“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受《城南旧事》强大知名度的影响,这一版本也被广为传唱。除此以外,还有众多知名及非知名人士的各种改词版,因为传唱度有限,不一一列举了。

“抄美袭日”的学堂乐歌


20世纪初,在改革者们废除科举制度效法欧美教育方式的主张下,一批新式学堂逐渐在全国各地建立起来。伴随着新式学堂的兴起,在我国近代音乐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学堂乐歌”也开始出现。学堂乐歌是指那些为了新式学堂的音乐课而编创的歌曲。在新思想的影响下,以李叔同、沈心工为代表的一批归国留学生以“拿来主义”的态度,将部分日本和欧美的乐曲重新填词,“汉化”了一大批经典之作,《送别》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好曲子总是不缺知音的,在学堂乐歌创作中也不时会出现撞车和二次创作的情况。譬如同样曾留学日本的学堂乐歌代表人物沈心工也尝试过将《梦见家与母亲》重新填词编创为《昨夜梦》一曲。与李叔同不一样,沈心工保留了《梦》曲中的切分倚音,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致使《昨夜梦》未能压过《送别》的风头,终被历史所湮没。

身为李叔同学生的著名散文家、漫画家丰子恺先生,十分喜爱《送别》曲。据其子丰一吟回忆,丰子恺认为《送别》曲中的“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的情境过于凄凉,无法为儿童所领会,于是将歌词改为“星期天,天气晴,大家去游春,过了一村又一村,到处好风景。桃花红,杨柳青,菜花似黄金,唱歌声里拍手声,一阵又一阵”。将原本感伤的《送别》变为一首富有童趣的《游春》曲。


▲《忆儿时》曲谱

值得一提的是,《送别》还有一首命运相同的兄弟曲目。犬童球溪的另一首著名译编曲——《故乡的废家》,译编自美国作曲家威尔·S.海斯(Will·S.Hays)的《MyDear Old Sunny Home》。李叔同也将其重新填词,编创为《忆儿时》一曲,虽然知名度不如《送别》,但仍不失为一支优秀的曲目。所谓“艺术无国界”,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故乡的废家》歌词


青年文摘·快点
摘自 十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