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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壮歌》全集连载—上册 支柱

风雪壮歌微刊 2019-05-14 09:20:31


支   柱


孙书清


回忆起在科尔沁草原戍边23年的艰苦岁月,往事历历在目。对于当时的艰苦程度,如今的年轻人可能难以想象。然而,再苦再累,没有吓倒意志强的干部战士,一批又一批来自江南塞北的热血青年走进草原,在守备三师这支英雄部队里卫国戍边,锻炼成长。

是什么力量能把大家紧紧地凝聚在一起,产生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作为守备三师最后一任宣传科长,我试图从自己在部队成长和工作的亲身经历中寻找答案,可不可以这样说,这种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来自于对崇高理想信念的追求,来自于对祖国和人民的无限忠诚,由此而铸成一种蕴涵于广大官兵心灵深处坚不可摧的精神支柱。

197011月,北国已进入寒冷的冬季,可是我们这些被欢送的锣鼓和鲜花簇拥着的年轻人浑身却涌动着热流,踏上北去的列车。车厢的广播喇叭立即响起守备三师的师歌:


怀揣宝书紧握钢枪,

守卫在科尔沁草原上

站在草原望北京,

就像站在毛主席身旁。

毛主席关心咱这地方,

我们热爱这地方,

做一个毛主席的好战士

让毛主席他老人家把心放。


还有介绍守备三师光荣传统的宣传资料,新战友演唱革命歌曲,等等。我们一个公社参军的战友巴民生还唱了一段《智取威虎山》选段呢!我们大家都非常羡慕。这种及时有效的宣传教育,使新战士从踏上戍边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建立起热爱边疆、建设边疆、扎根边疆、保卫边疆的崇高信念。

科尔沁草原给我的最初印象绝不是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美好景色。敞篷卡车在荒无人烟、风沙呼啸的山野里穿行,一走就是4个多小时,大家手脚都冻僵了。心中企盼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军营已经化为幻影,而实实在在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石头垒起来的简易房,墙壁四处漏风,夜里要戴着棉帽子睡觉。然而,战士们的情绪始终是高涨的。这得益于部队有效的思想政治工作,不要说各种政治学习,就连食堂就餐也有思想教育的内容。很多同志事先写好了学习体会,或者是编几句顺口溜,在就餐时争先诵读。

在新兵连训练期间最令人难忘的是师政治部组织的一次巡回报告会。主讲的是当时任文化干事的张凤朝,他讲一段,说一段快板,宣传部队拉练和雪地露营中涌现出来的感人事迹他说评书一样的口才和别开生面的报告形式极富感染力,令我们这些刚刚走进军营的新兵赞叹不已,从中受到了极大的教育和鼓舞。

我在守备八团二营机炮连当了一年文书,出黑板报,在食堂诵读诗文体会,自然是骨干分子。一次团宣传股股长戴芳银到连队蹲点,发现了我的特长,推荐调我到团放映组当放映员。从此,我开始了近20年的宣传工作。

放映员的工作是很艰苦的。当时,基本都是露天在操场或者牧村开阔的地方架起银幕和放映机,给干部战士和牧民放映电影。到了冬季,天寒地冻,乘坐敞篷卡车到全团五六个放映点巡回放映。手冻得不好使唤,上片子都很困难。特别是到师里收发影片,每次都要坐4个多小时的敞篷卡车。由于团里去师部的车很少,等车、挤车是家常便饭。即使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我们除了保证正常放映外,还要到连队收集好人好事,创作绘制幻灯片,在放映电影之前进行宣传,参加师里组织的幻灯比赛。记得我们放映组组长张东祥、老兵周思岐都写得手漂亮的美术字,团里的大幅宣传标语大都出自他们之手。蒙古族战士金玉山美术基础好,手巧心细,能够在比火柴盒大一点的胶片上画出逼真的连环画。看到他吹着委婉动听的口哨悠闲自得而又专心致志地作画,作为同学加战友、同时又是幻灯解说词作者的我总是无比钦佩。后来我们组又来了聪明智慧、热情奔放、能写善画的新战士杨春瑜,宣传能力自然又提高了一大截。后来小杨接替张东样当了放映组组长,放映组各项工作始终保持先进。听老同志讲,我们这个放映组是个人才辈出的集体,将军符廷贵、师文化科科长张风朝都曾经在我们这个放映组工作过。1978年,新闻干事金红文调到师宣传科。在他的举荐下,我从放映组调到报道组。1979年初,组织又调我到师宣传科,在报道组长杨学泉的领导下开始了专职新闻干事工作。我们报道组杨学泉、金红文、王全大都是聪明、勤奋、业务能力很强的人,当时在沈阳军区乃至全军新闻界都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物。很令人惋惜的是,后来成为懈懈解放军报》知名记者的杨学泉,在下部队采访时遇车祸殉职,英年早逝,成为永久的遗憾!在师报道组,杨学泉、金红文带领我们这些刚刚走进新闻报道大门的新兵,在部队施工临时驻地的老乡家办起了学习班。他们带着我们深入连队采访,从短消息小故事写起,遍又一遍地修改,大家进行交流,最后选出有价值的稿件发往报社,或者优中选优,直接送到报社编辑手里。看到经过千辛万苦写成的稿子见诸报端,给部队干部战士极大的鼓舞,我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成就感。

后来,我做了几年师报道组长,那种在崎岖小路上攀登的艰辛终身难忘。搞报道是个苦差事,写了几篇、几十篇,甚至上百篇稿子石沉大海,得不到发表是常有的事。可是,我们很多报道员仍然矢志不渝,为部队宣传报道工作呕心沥血,实在令人感动。而正是在这种艰苦的学习磨炼过程中,他们在悄然提高自己,即便是在新闻报道行当中没有显赫的成绩,却从这支队伍中成长起一大批优秀的政工干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从连队文书起步的隗铁军。他从写连队好人好事开始,一次又次地从守备七团跑到师部,向我介绍报道线索,把稿件送给我修改。由于他的矢志追求和勤奋努力,写作能力不断提高,后来当了团报道员,调任师新闻干事、报道组长,赤峰守备区、三十九集团军报道组长,直到《前进报》编辑,沈阳军区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成为一名很有成就的大校军官。

1986年,我经过3年军校政治指挥专业学习回到部队后组织安排我继续从事宣传教育工作。当时适逢1985年大裁军结束,各级班子刚刚配齐,我们这批作为第三梯队培养的学员没有领导位置安排。时任师政委的于锡九和师政治部主任李本富分别找我谈话,我欣然表示服从组织安排,在宣传科科长苏名藩领导下做宣传干事工作。凭着对宣传工作的热爱,对精神家园完美境界的追求,我默默地尽我所能,努力做好应该做的事情。后来,做了短暂的一段秘书科副科长之后,于1990年又回到宣传科任科长,承担起组织指导全师政治理论学习、宣传和文化教育,以及两用人才培养等工作。

在从事部队宣传工作那些年里,我是跟着许许多多老首长、老战友一起走过来的。学着他们做人,做工作,共同维护、塑造我们守备三师赖以成长壮大的精神支柱。老股长戴芳银的认真细致,老科长沈火田的丰富机关工作经验与政治风度,宁培丛的机敏与健谈,刘玉良的智慧与深邃,苏名藩的风趣与大度,后期回守备三师代职体验生活的著名作家刘兆林的大气与城府还有不能一一列举的许许多多人,都是我受益终身的良师益友。直到如今,我常常还会突然从自己的某些言行中想到当年的老首长、老战友,我把这种现象理解为心灵的融合和行为的感染。这里要特别提及的是,我深深负疚的老科长沈火田。他为了我,在守备三师面临撤编的时候,费尽心思帮我联系调入大连陆军学院。可是我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没能调整好工作调动的心态,听不进他及其夫人的劝说,报到不到一个星期,就执意辞退了那份足以改变我后半生命运的工作。不但自己失败地黯然结束了在守备三师乃至军队宣传政治工作的生命,还给他也造成了极大的尴尬与影响。直到现在,老科长和他家嫂子在家里温馨的餐桌上,在学院幽静的林荫道上真心挽留的情形,还常常在我脑海里浮现。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勇气直面他们。如果他们能看到我写下的这些文字,就算是我对他们由衷的忏悔,请求他们宽恕我的无知与人格弱点。

时光流逝,我们都变老了。虽然天各一方,我们在守备师艰苦岁月中形成的心灵的融合却永远那样紧密,令人魂牵梦我们铸就了师魂,师魂凝聚了我们。尽管守备三师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不再作为一个武装实体而存在。但是,代又一代官兵用鲜血、汗水和精神铸就的师魂,却在我军的光辉史册和每一名官兵的心中永存。不论你走到哪里,不论你身居何位,都会被这种强大的凝聚力所感召,都会为有这样一段光荣历史而感到无比自豪!


1969年师宣传科全体合影,左起:(前排)孙涛,周志刚,沈火田,张树林,刘富库,林金先;(后排)曲和,刘新民,赵怀清,袁忠屹,李德富,白文龙,刘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