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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窑窖里的笑意—谈中国风歌曲与中国古典诗词文化

马二文科实验班2017 2019-02-10 06:28:47

摘要

在传统文化日益缺失以及民族质感相对下降的今天,中国风歌曲以它另辟蹊径的方式蕴涵着古典传统文化的精华翩然走向大众群体。为广大歌迷听众上了一堂别出心裁的文化课,使传统文化重新融入人们的生活并受到追捧和青睐。而中国风歌词也因创造性地利用了古典诗词元素,既给流行歌曲增添了新的充满活力的血液,又客观上继承并弘扬了中华传统文化。

关键词:中国风  传统文化  继承  认同

引言

王再越: 随着现代科技的蓬勃发展,人们对电子产品的依赖程度日益增长,电子产品也从普及渐渐“变味成泛滥。在低头族弥漫在各个角落的今天,我们很少能再看见闲暇时刻看书或者说系统阅读的人。因此我们收获的知识大多以碎片化的形式零散地分布在大脑中,进而使得新一代年轻人对中华古典传统文化不了解,不理解并且转变为不情愿了解。为了弥补文化空白,他们选择深究外国文化,进而缺失了对本土文化的认同感,使得我们这个民族渐渐成为“一个缺少质感的民族”,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崇洋媚外”,这个现象不能说是不严峻。然而近几年,华语乐坛逐渐萌发出新一类型的流行歌曲,并且迅速升温,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时尚--随着周杰伦红遍大江南北,他的“御用词人”方文山也从幕后走上台前。两人合力创新的中国风歌曲成为华语流行乐坛上一种可被辨识与归类的“风格”,已蔚然流行,如一缕清泉涤荡着曲风浮躁的当代乐坛。中国风歌词以其所蕴含的中国古典诗词元素受到广泛地肯定并大力推广,这毫无疑问地缓解了现代传统文化的流失现状,正视并趋向改善解决传统文化盲区问题。因为碎片化的古典文化知识有了一个庞大系统的现代音乐载体又倍受年轻人的喜爱,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碎片化对于传统文化传播的弊端,客观上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弘扬提供了一定的保障并完成了传统文化在当代流行歌曲中的转型。为此,本文试图解读以方文山的作品为代表的中国风歌词是如何承继传统文化并进行现代弘扬的。

一:什么是中国风歌曲

何谓中国风歌曲?如单纯缩小范围仅讨论歌词的话,一言以蔽之,就是词意内容仿古典诗词的创作。但一般对“中国风歌曲”的人还包括作曲部分,因此,若将“中国风歌曲”做较为广义解释的话,则是曲风为中国小调或传统五声音阶的创作,或编曲加入中国传统乐器,如琵琶,月琴,古筝,二胡,横笛,洞箫等,以及歌词间夹杂着古典背景元素的用语,如拱桥,月下,唐装,绣花鞋,灯芯,蹙眉,红颜等。只要在词曲中加了这些元素,不论加入元素的多寡或比重为何,均可视同为所谓“中国风歌曲”。严格说起来,流行音乐市场上的“中国风歌曲”并不是一种音乐曲风,它不具备可准确被归类的格式,不同于那些我们所熟知的音乐类型,如节奏蓝调,灵魂乐,乡村音乐。爵士,嘻哈,摇滚,新世纪或福音歌曲等,因为它不像上述的音乐是以旋律的节奏,拍子的速度,和弦的变化,音域的宽广,以及特定音符的使用,甚至有固定的作曲模式等等来作为判别曲风的依据。换句话说,就是以弹奏音乐的方式来作为分类标准。所有被归结的“曲风”顾名思义就是指一种“作曲的风格”,从来没有一种音乐类型是以歌词的涵义来分类,但这里被讨论的“中国风歌曲”却有这种倾向。“中国风歌曲”虽无法定义成一种特定的曲风(因为它可以用节奏蓝调的曲风来演唱,也可以用摇滚的方式来呈现),但只要词,曲,编曲等有符合上述所说的广义解释,即可称之为“中国风歌曲”。简单概括为所谓的“三古三新 ”:古辞赋 、古文化 、古旋律、新唱法、新编曲 、新概念,并结合中国独特的乐种歌曲。

二:中国风歌曲如何“继古”

(一)歌词中引用或化用古典诗词增加歌曲韵味

中国风歌曲在歌词创作中的一大特色就是或多或少的加入一些可直接引用或间接化用的古典诗词来充实整首歌曲,一方面使得歌词读来朗朗上口,余味生香,也进一步增强了歌词的古典美及真实性和耐读性。另一方面,由于词人选择偏中国传统诗词的方式作词,必然有其优势和特点符合词人创作心境。中国传统诗词的含蓄,隐秘,多特定的意象曲折地表达作者情感而避讳直抒胸臆。引用或化用古典诗词可使歌词多几分细腻及委婉的美感。

比如方文山写的一首歌,名为《花恋蝶》,即用了宋词的词牌名《蝶恋花》的倒装句,之所以不用原名是因为歌曲所要表达的是一种无奈酸楚的单相思,这恰好类似于一株深扎在泥土里无法自拔的花朵爱恋一只自由翩飞的彩蝶,日复一日苦苦等待着蝶儿的再一次停驻。

再如他在中国风歌词创作中时常使用“愁”字来表现伤感,像周杰伦的《东风破》中“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与菊花台里“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都不像如今白话语意有难过,沮丧,悲伤,崩溃等一堆情绪的形容词,而是用古代诗词中形容伤心的频率较高的“愁”字,比如李煜《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清照《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维持一种距离的美感。  

“帘”这个字也一样,如《青花瓷》里的: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也是现代流行歌曲比较不常用的字,但在宋词里出现频率颇高,如《醉花阴》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和《如梦令》: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用“帘”代替用“窗”也是区分两个不同时空的概念,用“帘”更贴近词意中的时空背景。还是《东风破》中的“酒暖回忆思念瘦”,其语意接近李清照的《如梦令》:应是绿肥红瘦。表现了喝了些酒后回忆起过往的温馨画面,可是却只能是回忆而已,并无法触摸到那令你朝思暮想的人,反而是你越思念人越消瘦。

当然,不止有宋词的转化,像李白的《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将一个人的孤独和豪爽表现地淋漓尽致。其词意就被消化在《发如雪》邀明月,让回忆皎洁,我举杯,饮尽了风雪。就将“举杯邀明月”拆开融入使用,让听众有朦胧的熟稔感。而“对影成三人”则是《菊花台》:“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的原本意为该成双成对的恋人如今离他远去,现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与湖水中倒影的影子配成双。

不仅是古诗词,方文山的歌词中还会有古文的痕迹。如《花恋蝶》里“柳絮纷飞,毕竟不是雪,感觉再也找不回”源自《世说新语 言语篇》: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                                    

(二)借助古典诗词的手法营造“画中”意境

若撇开歌词中明显的古诗词使用痕迹不谈,中国风歌词依旧有它与普通流行音乐不同的感觉。因为作词者在创作时可以营造复古的意境,就像电影中需要特效不同时代的场景一样。而意境的营造大多是需要靠写作手法来完成的。作词者选择使用古诗文中经常会用到的手法,与现代汉语习惯区分开来,读者(或听者)不甚熟悉,但记忆中是有某种模糊的印象的,于是很容易读出(或听出)这段词是属于某个比现代更久远的时间背景下的,从而能跟随着词人和歌者设置的背景感受它的意境。当然,作曲的特色也有很重要的影响,像上面提到的,在作曲时加入中国传统乐器的伴奏,更直接地表达这首歌曲的意境。

1.意象勾勒

意象,又称审美意象,属中国古代美学范畴。刘勰《文心雕龙》首次将其用于艺术创造,主张构思时将外物形象与意趣、情感融合以形成审美意象。为了营造中国风特有的古风情韵,方文山在歌词创作中引用了大量在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意象。

1.1自然意象

自中国古典诗词开始,为了含蓄委婉地抒发某种情感,借景抒情,融情于景等写作手法自然而然地就运用在了作品中。而“景”也就是自然景观也就成为了文人墨客寄托情感的绝佳对象。于是诗词文中广泛的出现描绘自然景观的自然意象。为了“以诗写词”,在中国风歌词也必须得要继承这一写作传统,这就影响了后来的中国风歌词中的自然意象成为整首词的框架,支撑起了歌词。

“月”是方文山的歌词中常用的意象之一,诸如“月儿弯弯” (《城市幸福感》)、 “一轮美满” (《牡丹江》)、 “月色婵娟” (《祭魂酒》)等有关月夜的意象层出不穷,在歌词作品中或表现思乡情怀,或用来构造清冷意境,深受古代诗歌创作的影响。

同“月”一样,古代诗词创作中常见的“雨”和“雪”这两个意象,经由几千年的发展也形成了自身独特的内涵。如“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烟花易冷》)、“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青花瓷》)、“雨初落,风满楼”(《铜锈》)中出现的“雨”,都不同程度地满含哀伤之意。

此外,还有部分关于“风”的意象。在古代诗歌创作中,春风表示欢愉、希望,东风表示春天、美好,西风表示惆怅、衰败等。而方词中有《风》中用以营造豪侠或军队气势的肃杀之风,有《围城》渲染离别的微凉之风,有《鹰之恋》中贯穿山脊的飘零之风。可见,这里的“风”多雄壮悲凉之气。

“花”的意象在方词中的应用更为广泛,有“梨花”“菊花”等前者有《梦红楼》中“春雨下梨花落,门前竹依旧瘦”来烘托满腹心事,以及《千里之外》“闻泪声入林,寻梨花白,一行青苔”来形容等待与追寻。同宋词《忆王孙》“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中一样,歌词中“梨花”的意象表示的是一种清冷的哀伤情绪。后者以《菊花台》为代表,“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菊花在古代不但表示高洁品格,也表示离别和思念哀伤之感,残败的菊花凋零满地,将那种伤感很自然地表达了出来。

关于“芭蕉”这个意象,方文山曾说这会让他想到宋词中烟雨江南里的苏州园林,又因中国风古典意境营造的需要,常常将其嵌入歌词。如《青花瓷》“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和《兰亭序》 “雨打蕉叶”用来表示孤独忧愁之离情别绪。

1.2人文意象

古诗词中,若单单只有自然意象未免太显清高,少了几分人最本真的情愫。中国风歌词更是如此,说到底,歌词是用来诉说,抒发和再现人们日常生活的情感和状况的,歌词来源于生活。中国风歌词虽然不像普通歌词过于通俗甚至糜烂,但它总归要贴近生活,与听众达成共鸣,才能实现词人和歌者的初衷。于是,歌词中的人文意象就成为不可缺失的元素,很多人文意象不仅增强歌词给人的熟稔感,还是寄托情感重要的工具。

以《娘子》的创作为例,作者有意为“店小二” 、“三两银”这种传统意义上的“客栈文化”营造了一个可以依附的具象背景,从而产生了古典的时空感。茶”与“酒”作为华夏文明中不可或缺的两种生活意象,在诗文创作中并不少见。方文山歌词中常会出现“沏一壶茶” 、“爱恨全喝下”(《千年之恋》)“举杯”(《发如雪》)等字眼。像《大敦煌》中狂饮而下的乱世之茶、《发如雪》饮尽风雪的惆怅举杯、《东风破》中漂泊一生浪迹天涯难以入喉的错失之痛等,茶与酒作为一种情感载体,为表现某种情绪尤其是离别与消逝之感强化了情感氛围。

“琵琶”与“古筝”的意象也是古代诗词创作中常见的两类,同时也是我国古代的两种传统乐器。在方词创作中,这两种意象用来表达某种思念或哀愁之感。不管是琵琶弹奏的《东风破》,那幽幽琴声催人断肠、繁华过后琴声乱如麻的《风月花》,还是用古筝对着心上人轻弹出阑珊曲调的《伊人》,红尘中的痴男怨女以琴音传达情感互表心意,用琴声比喻杂乱或安宁心绪,烘托浓浓的思念和无限感慨。

出于对江南小镇的偏爱,方文山在意象的选取方面常以“窗” “亭”“桥”“阁楼”“青石板”“小镇”等进行意境构造,力图再现古韵浓郁的江南小镇,还原其中发生过的故事。在《菊花台》《黄浦江深》《牡丹江》中这种江南风物的展现更加完美与和谐。如《牡丹江》写了天涯游子羁旅他乡,于月圆之夜的古镇上触景伤情,遥想故乡的模样追忆起了往事,表现了忧愁中有淡淡甜蜜的思乡情怀。其中“弯成一弯的桥梁、青石板的老街、斑驳的砖墙、江边的小村庄、思念的光透进窗”勾画出一幅和谐静谧的小镇夜景。尤其是歌词过场中简短的一行“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更是强调了游子心中的惆怅与遗憾。

在宋代词坛上,稼轩词所创造的战争和军事活动的意象,充分表现出男子汉气概的激扬,充满了血性男子的力度美和崇高美。而在方词作品中,“刀剑”“烽火”“狼烟”这几类意象在战乱背景下的使用同样较为频繁,诸如《祭魂酒》“烽火人间,战鼓连天,带剑少年,来去之间”、《黄金甲》 “宫廷之上狼烟风沙” “血染盔甲我挥泪杀”、 《醉赤壁》“我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等,战争的肃杀之气跃然纸上,表现了战争中征战将士的英武神勇和报国热情。

2.修辞运用

2.1拟人

上面已经以方文山的歌词为例,简述了中国风歌曲的意象特点,但如何将意象与人的主观情感结合起来,就得要靠修辞手法来完成了。中国风歌词中,由于处处渗透着人的多面的情感,既要兼顾情感又不能损失意象,于是拟人的修辞手法就广泛应用于歌词中,调节着情感与意象的关联。

例如《青花瓷》中,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很自然的将欲要落下雨滴的暗沉的天空融合于我的情感之中,强调爱情里最无力的无奈就是等待,这天气变幻莫测,哪里是我们平凡人所能掌握的呢?想看到纯净被雨洗涤过的的天青色,就只能耐心等待雨停,就如同我也只能被动而安静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你。再如同样是这首歌中的,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这一组对仗又是赋予了芭蕉,门环以主人翁的心情,芭蕉,门环都是静态的事物,如今也可以去“惹”雨滴叫它骤降,去“惹”铜绿让它来到自己身旁,随后话音一转,那我自己呢?我便去那烟雨江南的小镇等着你路过,然后用我炽热的情爱撩拨你的情思吧。在歌中,作为主角的“人”不再只是一个“人”,他身边一切意象皆可与他分享所有的想法,整首词的形象就变得饱满生动起来。

2.2比喻

在中国风歌词中,比喻的修辞手法运用也极为广泛,只是暗含在边角处,当被华丽的意象和浓情的拟人以及我下面将提到的工整押韵等明显外露的手法吸引滞留住之后,有时候竟会很难找到一两处比喻的句子。再加上比喻的手法又分为多种,歌词中大多偏向喜欢使用暗喻或借喻,本体和喻体十分不显眼,所以就更加难以发觉到。但是,即便不突出,不代表它可有可无。比喻通过对某样人们不甚熟悉或过于抽象,过于具体的事物进行巧妙地转化,将它内在的,词人赋予它的情感或意义用另一种更加直观的意象表达出来,从而实现词句的气脉上下一体,内外贯通。

比如,暗喻的手法有《菊花台》: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句中并没有出现比喻词,细细读来,才会发现这里是将夜比喻成霜。夜,本身是客观的事物,不存在情感趋向。但这里,表现的是凄凉悲寒的氛围,所以将夜比喻成霜,霜是冰冷苍白的,在主人翁此时的心境下,斯夜无眠,辗转反侧地思念那个遥远而模糊的面孔,于是窗外的夜色竟透着彻骨的寒意,惨白而冷清。

还有,“我举杯 / 饮尽了风雪”(《发如雪》),明明饮下的是酒,这里却用“风雪”借喻沧桑的人生经历被“我”一次尝遍。明喻的手法也有《青花瓷》:你嫣然一笑,如含苞待放。这里把女子的笑比喻作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方面可以想象出这是何等清纯美好的少女,或许正是豆蔻年华,妩媚中又不失灵动的清雅;另一方面,能把女孩的笑都当做是花蕊的少年,又该多么倾心于她呢,这或许就将是天赐良缘,才子佳人,传唱作一段佳话。

3.韵脚选择

在中国古代,歌、诗、音乐三位一体,歌词创作至少要追溯至两三千年前的《诗经》,这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这个词本身,古义是歌词,《诗经》的英译就是 Book of songs (《歌集》)。它记录的是劳动人民的日常唱词,是汇聚着朴素动人的民间智慧的奇葩。《诗经》是后世文人创作的源头之水,对中国文人的诗词创作起到了水银泻地般的影响。“诗”和“歌”,大同而微殊的两种文体,它们的分化是中国文化书面化的结果,但它们始终不能截然分开,而是有着共同血缘的同胞姊妹。而在诗文中,最广泛突出的写作格式就是用韵。歌词作为诗的一种“同宗”的变化形式,虽然称不上是文学体裁,但是保留了诗的典型特色,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押韵。中国风歌词作为所有流行歌词中与中国诗词文化联系最为紧密的部分,自然在用韵的方面更为严苛和全面。

还是以方文山的歌词为例,他创作的中国风歌词是同类歌词中的翘楚。以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以“作诗”的方式写歌词,所以他的中国风歌词读来更像是一首“现代版的古诗”。品读方词,会很清晰地发现,用韵在他的词中就是整个空间和框架,几乎每一个短句的结尾都会押相同或相似的韵,通过不漏痕迹的转换关联在一起,这就将词连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有完满颀长的气韵穿梭在其中。可以说,韵是一首词的给读者(听者)最初的整体感知,较高层次的用韵是歌词抓住读者(听者)注意力的关键。

像《菊花台》全篇押“ang”韵,如“过往”,“绝望”,“模样”,“成双”等《青花瓷》押“ang”,“an”及“i”韵,如“初妆”,“私藏“,“了然”,“一半”,“伏笔”,“飘逸”等;《爷爷泡的茶》全篇押“an”韵,如“脸”,“秋千”,“千年”,“蔓延”等;《小小》押“en”和“un”的韵,如“人”,“口吻”,“缘分”,“小村”“青春”等。

三:中国风歌曲如何“开今”

()语言古典中不失通俗

就像我上面提到的,中国风歌词固然有它象征着古典文学文化的很大一部分的成分在,但是,它的消费群体毕竟是距离歌词中所要表达的时代相异并且有较大差别的现代音乐爱好者。为了迎合现代消费者的价值趋向,以及遵守中国风歌词“用古话说今事”的创作要求,有时候更是词人表达主题的需要,中国风歌词在语言的使用中会加入较口语化的,甚至流行语言。这些让年轻一代音乐爱好者极为熟悉或是追捧的词句,更能带动歌词中的传统文化元素以及唯美,正义等正能量主题思想深深镌刻在他们的脑海中,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传统文化的弘扬及精神文明的建设。

例如方文山的《牡丹江》:牡丹江弯了几个弯,小鱼儿甭上船咱们不稀罕。这里蜻蜓点水般得加入了方言的表达,一方面比起文绉绉的文言更叫人感到亲切和温暖,一下子捂热了整首歌的温度,在清冷的思乡心切中透出几分活泼可爱,丰富了歌曲的情感。另一方面词人有意识地通过歌曲传承和弘扬在当今已经颇为黯淡是方言文化,有心人或许能明白其中的深意,从而为其发展雪中送炭,助一臂之力。

再如;《周大侠》:“我一脚踢飞一串串红红的葫芦冰糖,我一拳打飞一幕幕的回忆散在月光,……我说啊,屏风就该遮冰霜,屋檐就该挡月光,江湖就该开扇窗,评剧就该耍花枪,扎下马步我不摇晃,闷了慌了倦了我就穿上功夫装。”歌词中充满了中国传统元素,而其表达活脱脱就有现代热血少年的影子。在方文山的笔下,冰糖葫芦、屏风、花枪、功夫装等极尽传统文化特色的中国元素,成了年轻人尽情挥洒自我,充分展示个性的最自信的表达。这样的活力四射引起的文化共鸣,是读者(听者)最难以忘却的。

再如《女儿红》:“长的不是瓜子脸,个性不温柔婉约,我却偏偏爱绣花鞋;天生不是丹凤眼,模样也不古典美,我却偏偏爱绣花鞋。”生动的传达出“虽然不是古典美人胚子,却更有自己的个性主张”的概念,完全没有封建男权主义社会下女子卑躬屈膝的软弱无权的形象。仿佛一女子就站在眼前大声说:“这就是我,怎么样!

()对传统文化进行新型定义

中国风歌词最大的特点无疑是其包含着丰富多样的传统文化元素。但依旧是受制于时代背景不同,传统文化在今天这个摩登时代显得格格不入。也大多是因为这个原因,新一代年轻人不愿意接受传统文化的教育。作词人为了使自己的作品能最大程度地吸引读者(听众),必须要对枯燥无味的传统文化进行新的诠释和定义,这一方面有利于商业化的扩大消费群体,其实从客观上亦是传统文化的弘扬和创新,促进了传统文化的传播。

比如,《霍元甲》里的霍元甲,不再是那个为了争夺“天下第一”而四面树敌、咄咄逼人的霍元甲,而是为了“止干戈”而“尚武德”,看穿“天下谁的第一又如何”的霍元甲;是不懂得软弱,但又十分尊重生命、爱惜生命,要“骄傲地活下去”的霍元甲,这不是对历史人物真实形象的引用,更多的是借助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物赋予他符合现代人审美视角的全新品质。

再如,《本草纲目》:“黄药子苦豆子川楝子我要面子,用我的方式改写一部历史,没什别的事跟着我念几个字:山药当归枸杞 go,山药当归枸杞 go,看我抓一把中药服下一起来,我表情悠哉跳个大概,动作轻松自在你学不来。”中华医药文化本来源远流长,谈论它绝对不是个轻松的话题,但在这首《本草纲目》中,这厚重的传统文化似乎被年轻人举重若轻。让人读来那么自在畅快,这样俏皮灵动的介绍传统中药文化,很容易就贴近了年轻人的兴趣,让他们至少可以从态度上不再排斥或厌烦它。

再如《青花瓷》,在中国,制陶技艺的产生可追溯到纪元前4500年至前2500年的时代,可以说,中国发展史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陶瓷发展史。至宋代时,名瓷名窑已遍及大半个中国,是瓷业最为繁荣的时期。当时的钧窑、哥窑、官窑、汝窑定窑并称为五大名窑。而青花瓷则在元代在瓷都江西景德镇出产时已成为瓷器的代表。青花瓷釉质透明如水,胎体质薄轻巧,洁白的瓷体上敷以蓝色纹饰,素雅清新,充满生机。青花瓷一经出现便风靡一时,成为景德镇的传统名瓷之冠。这样繁荣的瓷器文化在当代人眼中不过尔尔,或许因为方文山的这首歌红遍大江南北让大家对其有了兴致和向往。

歌中的青花瓷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嫣婉美人以及一段断肠无奈的爱情故事,方文山巧妙借鉴传统文化的元素,重新解读那些古老的历史文化,不仅极大地丰富了流行歌曲的表现题材,也为传统文化底蕴严重匮乏的年轻一代上了一课。

()古典的歌词中融合现代情感

不论是歌词亦或是文章,其中蕴含的情志是文眼也是实质,往往这才是真正打动读者(听众)的原因。然而,无论是传统文化还是当代歌词,爱情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古代诗词中爱情总是流露着细腻的柔情或者是浓浓的感伤,意境也总是空灵唯美的。当代的流行歌曲大多是现代都市人情感世界中酸溜溜的无病呻吟。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也写爱情,但他的爱情词却不同于其他词作者的一味抒情和肤浅庸俗,而是熔铸古典唯美浪漫的爱情理想,将现代的更加细腻、多侧面的情感悠悠道来,这在速食面式情感泛滥的今天显得弥足珍贵。当然不仅仅局限于爱情,中国风歌词致力于将古今串通起来,从中攫取最恰当的节点既表达今天的现代感情观,用古朴纯真的语言厚重地颂扬一切美好的情感;好的中国风歌曲更能够在现实环境中迁移出文化情怀和家国情怀,不娇柔,不造作,像说故事一般地对着广大读者和听众娓娓道来,挑拨起现代人心中还不能磨灭的残存的本土文化意识,以及民族意识,改善我们的民族缺少质感的问题现状,激发起对民族的自豪感,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感。

在《发如雪》这首歌中,无论是前世今生的轮回、伊人红颜的憔悴,还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忠贞、月下焚香等待苍老的感动,都令我们悄然动容,黯然神伤。化蝶的联想让我们重新体验对爱情的经典诠释,白发如雪的想象使我们品味“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传统爱情理想的内涵。或许“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比“爱你一万年”、“爱你不会变”更深挚,更令我们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虽然这些在现实生活中是难以企盼的,然而对完美爱情的吟唱又给了我们重拾希望的信心,至少这比毫无节制的情绪宣泄以及虚无、游戏态度的宣扬更有积极意义。

《小小》这首歌曲中,词人一共用了17个“小小”,以一种极为天真烂漫的笔调缓缓说尽对时光白驹易逝,生命坎坷无奈的感叹。塑造了一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从暗许终生到分道扬镳的悲剧性爱情故事。词中并没有夸大其词地将分离蔓延到生不如死的悲伤,而是一直平静地追溯,淡淡地回想,酸楚和痛心中读得出对往昔总角岁月的欣慰和喑喑的喜悦,所展现出的自若泰然,既是对生活的乐观,也暗含着一种别致的对爱情的忠贞。

从《爷爷泡的茶》可看出方文山利用传统文化元素在现代生活、

现代体验中还注入了一种余音绕梁的真挚亲情。一边述说童年的美好的回忆,一边渲染了中国茶文化的源远流长,用“陆羽”、“茶经”等意象延伸了历史时空感。“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温暖厚实的民族文化气息随着茶香氤氲而来,寄托着对中华民族传统的深深敬意。《本草纲目》、《龙拳》、《双截棍》等作品中表达出的也尽是面对有着悠久历史的中华文明油然而生的深深的民族自豪感。

综上,以方文山的创作为代表的同一类型的中国风歌词,一方面在语言的运用上,通过直接引用或间接化用中国古典诗词融合入口语化,白话的现代汉语,镶嵌点缀在流行词语,网络语言之间,起到支撑意境,丰富韵味,调节语言苍白无力,乏味直白,增添色彩的作用。另一方面,利用古诗文的常见写作手法和写作技巧,将歌词中的传统文化元素与所抒发的符合现代人审美趣味的“小我”情怀勾连起来,以及通过歌词中文化意象的展示,直接或间接激发起读者(听众)的“大我”的家国情怀和民族意识。进而,中国风歌词在古典化,传统化的编曲中,将承载的传统文化元素流淌入中国小调,民族乐器等交汇的音乐溪流中,另别独具匠心地将现代流行音乐方式巧妙地浇灌在其一起,就汇聚成为自成一体的中国风歌曲这一壮阔而富有生机的新型流行音乐类型。

中国风歌曲将传统与现代、流行与古典比较完美的“合璧”,继承了中国古典文化的精髓,而又绝不拘泥于古代文化的旧有模样,创造性地将现代大众文化的流行时尚与古代传统文化的庄重典雅结合起来,既古朴雅致,又紧扣时代节拍。正因为如此,中国风歌曲在倍受年轻一代听众欢迎的积极条件下,在词作者,曲作者主观意愿支配下,客观地让一大批“文化盲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本土文化的洗礼,培养起了接受传统文化教育的信心和兴趣,让传统文化在歌曲的载体中下广为流传,在最善于接受和传播新事物的年轻人群体中。从宏观上来看,这极有利地促进了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让日渐落寞的传统文化通过歌曲,重新燃烧在现代人的意识,理念和行为中,为流行音乐发展以及文化传承开辟了一条双全道路。

参考文献:

(1)方文山:《青花瓷隐藏在釉色里的秘密 》北京:作家出版社

(2)于春莉:《方文山歌词如何继承传统走向现代》

(3)王随:《词中诗画 笔底烟花—— 从修辞、语法、意境方面谈方文山的歌词创作》

(4)朱贤高 胡勃:《论方文山歌词 “歌中有诗 ,歌中有画 ”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