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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楼|《悲惨世界》与改编

电影晓学生 2019-05-22 14:18:25

  洋洋大观,孜孜以求  


《悲惨世界》与改编

全文字数:   5720

阅读时间:11分钟


晓学生按

由于法国作家维克托•雨果所著的《悲惨世界》涉及小说、音乐剧、电影等众多文艺作品,相关内容庞大,篇幅有限,故本文只做简单介绍和初步讨论。



原著《悲惨世界》

    法国大作家维克托 • 雨果于1862年发表的长篇小说,题材恢宏庞大,讲述了拿破仑战争及以后的法国政事民生,通过浪漫主义的手法塑造了一众经典人物。

音乐剧《悲惨世界》

    法国音乐剧作曲家克劳德-米歇尔·勋伯格和阿兰·鲍伯利以小说为蓝本共同创作的音乐剧。由歌剧制作人卡麦隆·麦金托什转制为英文版。

电影《悲惨世界》(2012)

  英国导演汤姆•霍珀(导演代表作《丹麦女孩》、《国王的演讲》)执导的电影,改编自同名音乐剧。由休•杰克曼(狼叔)、安妮•海瑟薇、罗素•克劳、埃迪•雷德梅恩等主演。片长157分钟。

  从原著小说到音乐剧,再从音乐剧到电影,跨艺术形式的改编简化了叙事,丰富了表现手法,提高了观赏性,最终把名著经典带到了大众面前。


艺术改编再现悲惨世界,我们都是见证。





这个世纪在出庭,我是他的见证。

——维克托•雨果




文|沧海一声笑

原著:良心与革命

    关于原著,很多人首先会谈到的“良心”。这个词的确可以用来对《悲惨世界》的原著故事进行一定的概括,但是这个良心到底是怎样的良心,是我们在谈改编前需要首先探讨的。

    沙威是否有正义的良心?

(图为2012电影版中的沙威一角,由罗素•克劳扮演)


    这位代表法制的执行人实际上可以和另一位象征着正义与法的人形成对比。

 (图为悲惨世界10周年音乐剧里的安灼拉)


    这个人就是安灼拉。

    安灼拉是ABC兄弟会的领导者,也是《悲惨世界》中旨在推翻法国七月王朝的1832年起义的主要领导者。最后他死于革命。

   沙威信奉的法规,是压迫性的社会结构。他的法规里,苦役犯出身的人(冉阿让)不能因为改头换面就免于惩罚。妓女(芳汀)不能因为受人侮辱折磨就反击伤害其人。

    很多人不理解沙威这一角色,诸如他只是尽着本分的正义者,在道义和法律之间两难——但是沙威的法规从一开始就不是正义,就是反人权的。更带有悲剧意味的是,沙威出身于黑暗(沙威的父亲是苦役犯,母亲是监狱里的算命者,沙威自小在监狱里长大),他势必动过寻找正义的念头,才因此与生他的深渊决裂。但是遗憾的是,在社会新旧交替的年代,他走错了道路。

    换句话说,沙威以为的正义和法律,实际上是相对的。既得利益者是沙威的法律的顶层人物,所以他们的意志在沙威那里,就代表正义。而安灼拉等革命者的正义恰恰是反对沙威认为的正义——所谓正义,实际上是在维护统治阶级对底层人民剥削和压迫。

    关于“良心”,我理解为是对于绝对人权的感同身受。而绝对人权,这个贯穿全《悲惨世界》的问题,安灼拉、公白飞等人为之死去的问题,是 “自由止于他人自由的启示。

    这对于当时的西方是一阵巨响——“个人自由之外,必须肯定他人的自由。”个人的福利之外,还有其他所有人的福利。而 “绝对” 背后是为理想和真理所不容的为求生存而鸡鸣狗盗的勾当。

    这就是悲惨世界的核心。而悲惨的底层人民的存在,就是因为他们的人权与福利不在社会资源富余者的认可范围内。面对社会压迫,危害他人生存的社会结构、法律和习俗,良心产生愤怒,于是发生革命。

    而革命就是《悲惨世界》里的另一大主线。良心贯穿了主角冉阿让的成长,除此之外就是安灼拉等人参与的1832年革命。最终两条主线的汇合在了街垒保卫战这一点上。

    于是,《悲惨世界》讲述的就是为了实现绝对人权,良心们发动革命的故事。


                           

从原著到改编




    原著的叙事背景广阔,人物众多,情节复杂。这为艺术改编带来了不小难度。在音乐剧改编时,创作者对不必要的人物和情节有大幅的删减。比如原著中的一个人物,米里哀神父。

    米里哀神父同前国民公会代表的辩论算是《悲惨世界》中比较精彩的一幕。而后面的改编,不论是戏剧还是电影,统统删去了这场对话。因为选段对话的背后是对米里哀主教的必要介绍和铺垫,也就是大约50页的内容。而这对叙事要求精简凝炼的戏剧和电影,都是不小的冲击和麻烦。

    再来还有《珂赛特》一卷里《滑铁卢》一章。这一章有一个重要事件,就是德纳第在无意间救了马吕斯的父亲彭迈西男爵,从此于马吕斯来说,成了不知名的恩人。而在所有的剧本及电影里,滑铁卢这一段都是跳过的。理由自然不用多说,其涉及的篇幅太大了。

    同样道理的,还有对冉阿让和珂赛特藏身的小皮克普斯修道院的叙述。这些对于《悲惨世界》来说,都是其厚重感组成的部分。从小说的角度上来说,戏剧与电影中的主角们发生的故事都是细枝末节的东西,而小说中论述的历史与旧闻,才是作者情感的主要抒发地。但没有这些叙述,也就没有《悲惨世界》的厚重感。

    其实在戏剧上,讲述一个完整的《悲惨世界》是有一定可能性的。因为超过五六个小时的戏剧还是有很多的,比如《酗酒者莫非》。

但电影毕竟是面向大众的文化商品,所以影片时长是有明确要求的。所以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原著讲的东西,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讲清楚。

    所以对改编的处理不同,不同的艺术改编也就出现了。




历代改编的简单对比


01

1958版《悲惨世界》—— 最早的电影版

    既然作为第一版,所以此版面对原著的宏大叙事,采取贴合与原作的做法也就不难理解了。

    于是第一版的特点就是原汁原味的表达

    1958版悲惨世界是唯一一部较完整叙述米里哀主教的版本,该版基本与原著一致,叙述了主教与除冉阿让外的其他人的故事。之后的《悲惨世界》电影里,普遍缺少米里哀主教的前史叙述。虽然这部作品里所谓米里哀主教前史也只涉及与其他主教的一段对话,但就这一点,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图为1958版悲惨世界中米里哀主教的出场。毛驴上人是米里哀主教。这个镜头展现了原著中米里哀主教出门不用马车而好骑小毛驴的细节)


    同样的,在其他作品里很少出现的马吕斯的父亲,彭迈西男爵也在此版《悲惨世界》中有露面。同时,电影用一个很巧妙的细节点出了原著中花大段描述的彭迈西男爵的赫赫战功,以及对于拿破仑皇帝的崇敬。而这一点对于马吕斯的影响是很大的。马吕斯会先长成一个波拿巴主义者,很大程度上是父亲的影响。在后面的《悲惨世界》电影中,这一点普遍交代不清,而此版十分原汁原味地还原了原著的叙述。

(图为1958版悲惨世界中彭迈西男爵逝世时的镜头。左为马吕斯,床上人为彭迈西男爵。请注意墙上的步枪和画像。画像是谁呢?)


    马吕斯这个人物的成长轨迹,在1958版《悲惨世界》里被还原地很好。原著中的马吕斯,本来是就不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马吕斯和珂赛特,他们是现实世界里理想实现的化身。这两个年轻人所在做的事情,就是义人们用血达成理想,结束悲惨世界后,正常男女们习以为常而不是闻所未闻的事——完全纯真和圣洁的爱情。

    马吕斯,体现了雨果序言中的“男人不因穷困而道德败坏”。他流着旧贵族的血,但是毅然出走,一度置身于赤贫之中。但是马吕斯的过活到逐渐有一些钱,是符合道义的。而最初的马吕斯,还因父亲信仰拿破仑,他也信仰拿破仑,到底信仰什么呢?是拿破仑对法国革命的传承吗?可能吧,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一种武力的威力的崇拜。马吕斯一腔无处摆放的激情就放在了这种充满魅惑的武力崇拜上。

    马吕斯终究不是智者,也不是义人。他是民众,是满腔的激情的民众的代表,是被上帝选中的幸运儿。他行事全凭激情,但是这种激情,是一个年轻民众的力量。他虽然是学生,但严格来说,不能算和安灼拉、公白飞等人一道的。他和马伯夫是一道的。人权革命、良心激起民众的义愤,民众愤怒,于是和义人们站在一起。马吕斯和安灼拉站在一起,安灼拉是义人,而马吕斯则是民众的代表。

    为什么是马吕斯和安灼拉是起义的首领?这两个人太不一样了。安灼拉身上毫无小民之气——他没有恋爱,他的情人就是法兰西,这是决绝的大义的使徒。而马吕斯,则是享尽世间美好的人。安灼拉在上,马吕斯在下,相互呼应。

    作者在书中明确指出,不应指责马吕斯。生存就是人最基本的权力。马吕斯是生来就被上帝选中去生活的人。只不过,他的生存,是安灼拉们换来的。

    “马吕斯虽是共和派,但在刑法问题上,他还维护严酷的制度,头脑里还装满法律的全部思想,并以此对待法律所打击的人。说到底,他还没有走完进步的全过程。”

    “他还停留在这一步,不过以后必然还要前进,因为,他天性善良,内心孕育着进步。”

    马吕斯到底是什么人呢?说到底,他是巴黎的市民,是人民中年轻的一个!马吕斯身上除了理想生活的实现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环,也是紧扣《悲惨世界》的主旨的——内在良心的激发!

    当马吕斯被爱潘妮拐进麻厂街时,可以说有些懦弱的他面对人权的义愤时做出的选择是——挺身而出!而此时的他和安灼拉们也就没有了巨大的区别。

    巴黎的人民又是怎样的人呢?在《马吕斯》的第一卷“从其原子看巴黎”的第十二篇的末尾,有这样一段话:“任人践踏的毫无价值的沙子,如果投进炉里熔化沸腾,就会变成光彩夺目的水晶,而伽利略和牛顿正是借助于这种水晶,才发现了那些星球。”        

    马吕斯的进步状态,就是最具有希望的民众应有的进步状态——人的良心,人的爱,人的进步,都在这个青年身上体现!即使他曾盲目崇尚武力,但须知,这是人的思想进展中的状态,进步不可能一蹴而就。再来,拿破仑又象征着什么呢?这种由1789而来的一种梦想,这种突起的气焰是难以被一场滑铁卢扑灭的。拿破仑毕竟是手持火种的人,而这火种就是人民这个词的重大意义——绝对人权的传承。

    马吕斯、安灼拉、公白飞们的身影早在《珂赛特》的第一卷“滑铁卢”就隐约闪现——

    “年轻的一代的热切目光一齐转向未来。事情奇就奇在,他们同时热爱自由这个未来和拿破仑这个过去。”

    这不正是马吕斯么。

    重新回到1958版《悲惨世界》,这一版我很满意的一点就是马吕斯这个人物十分符合原著设定。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而后面,特别是在2012年版的《悲惨世界》,马吕斯形象就被大大扭曲了。这个我们稍后在谈。

    但此版有一个缺点,就是对冉阿让前期经历的处理。

    影片为前期的冉阿让增加了一个细节——在苦役场时勇救被石头压伤的狱友,被沙威捉住。这个细节看似能体现冉阿让身上的善,但是细想,不大合理。

    冉阿让那时候的状态是一个报复社会的状态。他在遇到米里哀主教之前一直带着阴郁的神气,所以怎么说都难以仅一瞬间就被良心感化。

 (图为冉阿让在土伦苦役场救人)


    同时冉阿让的出场不免有些草率,此版改编未设置因为其因为苦役犯的身份被诸多家户拒绝的场景。而这一段实际上着重体现了冉阿让为何满心报复社会的想法——社会给予他不公的成见太多了。

    1958版的原汁原味是它最大的优点。这一版在我看来很扎实地把《悲惨世界》的故事讲出来了,同时最大限度地还原人物的细节。故事既然完整了,《悲惨世界》的主旨也就出来了。这是改编中较为保守的做法。

    还原,是一种文学改编的尝试方式。之后的文学改编,直到2012年的《悲惨世界》,基本都是走这个路子,只不过在各种情节上做了删减。


02

2012版《悲惨世界》—— 最新电影版

    在说这版《悲惨世界》之前,我们有必要提一提悲惨世界音乐剧系列。因为这版是按照音乐剧改编的,而非原著小说。以下为几组对比图。


(图片均选自2012版悲惨世界和悲惨世界十周年纪念音乐剧)

(此组对比图内容同为为冉阿让遇见米里哀主教。

上图为2012版《悲惨世界》,下图为十周年音乐剧)


(此组对比图为巴黎故事开始。

上图为2012版《悲惨世界》,下图为十周年音乐剧布景)


    2012版《悲惨世界》就是音乐剧的翻拍。同时两部作品的所用音乐一致,连剧情节奏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悲惨世界音乐剧,采用的讲述的方式是传奇式的。

    音乐剧中,人物都是站在话筒前不甚动弹地歌唱的。而音乐剧采用灯光与布景等方式达到充满想象力换景与叙事。悲惨世界音乐剧,是以一种十分梦幻且表现主义的方式达到一种诗意的效果。

    剧情的还原已经不是音乐剧追求的了,整个音乐剧着重以歌曲刻画人物内心,甚至人物内心的变动,意念就是主要的音乐剧情节。

    这在我看来,悲惨世界音乐剧重在氛围与质感的塑造。而这种质感被音乐剧导演提取出来——底层人物的悲惨与革命的激情。对于人物的分析已经不甚需要了,因为音乐剧中人物的心态都通过歌词唱出来了,而观众观赏的是音乐剧中那份被音乐带起来的史诗氛围与浪漫。

    如果说,1958版《悲惨世界》是写实的,那么2012版《悲惨世界》就是写意的。它大胆地仿造了音乐剧的形式,着重放大了雨果写作时如椽大笔下泼洒的激情。同时2012版《悲惨世界》的背景,特别是巴黎巷战的场景,其设置酷似戏剧的舞台。

(图为2012版《悲惨世界》巴黎市街背景图,在电影中多次出现,宛若戏剧舞台上的布景)


    这夸张的房屋形态,与整个布景结构,同时结合此场景在电影中多次出现的事实,我认为电影这里明显是把故事“戏剧化”了,从而赋予了电影整个浓重的浪漫气息。戏剧舞台的布景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过程,而电影这样呈现镜头,影片的写意气息就更加浓厚了。

    这样的尝试,无疑是一种飞跃——戏剧的浪漫结合镜头的写实,我们可以看到戏剧和电影这两种艺术并非绝缘,且是完全可以发生奇妙的化合反应的。

(图为2012电影版,冉阿让受米里哀主教感化后决心从善的场景。音乐剧里演员只能站在话筒边歌唱,而电影镜头在这里的滑动使冉阿让的焦促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之前也提到了,2012版《悲惨世界》,或者说悲惨世界音乐剧中一个我不甚认可的点,就是马吕斯人物形象的扭曲。

    原著中的马吕斯在前面已经分析过了,然而在音乐剧以及2012版《悲惨世界》中,马吕斯一开始就参加了革命,且在革命失败后他还去了曾经的咖啡馆回忆战友。原著中的马吕斯一开始因为政见不合而不再参加ABC兄弟会的集会,且他参加起义的直接原因是爱情上的失意。且最后马吕斯彻底忘记了曾经的战友们。

    马吕斯是民众,不是革命者,我认为这是原著传达给我们的讯息。这一改编加深了作品的人文气息。或许作为文学作品的改编,这一点也无可厚非,但是这在某种程度上确也误导了一些对原著不熟悉的观众。

    不过,在改编的世界里,原著是原著,音乐剧是音乐剧,电影是电影,他们是相互借鉴,彼此独立的。

    2012版《悲惨世界》是一场充满激情的尝试,且成绩也算不错。

    在写实之外,我们可以看到另一种《悲惨世界》或者说是文学作品改编的可能性——诗意化的故事,戏剧与电影的融合,而这些尝试被证明是成功有效的。



原文|郑笑阳

                                               编辑|仇桐

                                               排版|里昂十七


特别感谢本文作者

中央戏剧学院17级戏创的郑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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