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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嗨】熙和长歌·序章

博物不惑 2020-11-20 11:02:06

序章  狼烟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满月之下,微风载着歌声,萧索的胡笳伴随着丝竹撕裂般的琵琶声,将寒夜渲染得格外苍凉。

这里是永乐城西三百里,驻扎着自熙和城而来的五百兵士。数十处篝火映照着大大小小十多处帐篷,以及分散在四周的兵士们略显疲惫却坚毅的神色。

这样一座纯军事化的城池,虽冠以“永乐”之名,但方圆不足五十里,总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村子,只不过这里的“村民”是熙和城派出的精兵。

永乐城常年驻扎六千兵马,城外又犄角式地设有三处军营,每处屯有五百兵士。这七千五百人每天都严格进行操练,他们所需的粮食、器械皆由永乐城以东五百里的熙和城提供。

自永乐城西三百五十里出熙和州界,即是沙陀人的领地。换句话说,现在回荡着“葡萄美酒月光杯”的军营,算是永乐城通往他族的门户了。

按军中不成文的规定,凡月圆之夜,若无战事,除了守夜的,将士们可自行娱乐两个时辰。毕竟,古往今来的月圆之夜,总能带动大多数人的情绪。

“老张,难得今天如此放松的机会,难为你带人守夜了。”

被唤作“老张”的人盯着前方无边的黑暗,听着背后那阵阵胡笳声,眼角瞟到一只酒杯。

“寒夜最是熬人,喝杯酒暖暖身子吧,营中还剩少许汾酒。”

“谢了,老李”,老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颇觉清凉,而后一股暖流从腹中慢慢扩散至全身。“虽说是难得的月圆之夜,但毕竟再往西就是沙陀人的地盘,仍须小心为妙。”

“醉卧沙场君莫笑——”身后又传来曲子的下一句,老张将酒杯递给老李,顺口低吟道,“古来征战几人回——”

“呵,前朝将士可真是乐观,那么枯燥而又残酷的军旅生涯,却发出如此豪迈的歌诗!”老李盘腿而作,借着月光打磨起手中的短刀。

“或许是一种无奈地豪迈吧。知晓自己回不去,唱这么一首歌抚慰内心的不安与焦虑。”老张虽然直视着前方,但思绪已落到了当下的篝火夜话。

“他们有没有不安我不知道,但我确定,我有!有很多!”老李继续磨着短刀,眼神却波澜不惊,反而不见一丝不安之色。

老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对了,”老李忽然抬起头,微笑着问道:“前几日我见你拿着一封信,家书吗?写的什么?”

“弘儿参加院试,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弘儿他娘来信问我何时回去?”

“那恭喜了,你们家弘儿到底是有出息。”老李将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月光下的老张身形显得没那么模糊,眼中还能看到月亮的倒影,他仿佛带着几许笑意。

他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不知弘儿是否又长高了?”

“哈,上次我见到他,个头已经跟你差不多了。这次出来好歹过了两年多,你回去肯定能看到一个比你高的小伙子。”

“呵,那最好不过。”老张许是想到未来同家人团聚的画面,眼角又多了几分笑意。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这一次的歌声,比之前那首《凉州词》多了几分浑厚,音调也更高亢,伴奏的乐器变成了羌笛,发出缠绵悠扬的乐声。

“哟,我喜欢这首。我先过去凑个热闹,一会儿再给你带杯酒来。别睡着哟!”老李自顾自地往兵营中心走去。

“知道了。”简单应允之后,老张又将眼光定格在了前方。“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他忍不住再次跟着羌笛的旋律轻唱着。

常年的戍边生涯,看惯了无尽的萧索与苍凉,跟家乡慈溪那种绿柳红桃,春水柔美的生机自是无法相比。老张深刻理解什么叫“春风不度玉门关”。

但他是否也像前朝人所唱的那样呢?“羌笛何须怨杨柳”,琵琶也好,羌笛也罢,这些军旅生涯中常见的乐器,正如成百上千的戍边将士。当他们想到家中的妻儿,想到抚育自己成人的爹娘,是否还能洒脱地唱出“何须怨”?

所以老张不喜欢这首曲子,倒是钟情于那首“古来征战几人回”了。

他也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他早已写下两封遗书放在怀中,虽然他也希望它们出现在自己妻儿面前的时间越晚越好。

“再过不久,弘儿就要参加乡试了,希望他能考个好成绩。可惜放榜那天大概还是回不去。”每每想到自家孩子,老张总免不了生出几分黯然。

当歌声渐渐消停,羌笛声也变得时断时续,明月也应景似的躲进了云中。

“应该快到寅时了。”老张心里盘算着,再是一个时辰,他就能收回高度集中的精神,席地睡上一会儿,然后投入到新的操演之中。

纵然归心似箭,但肩上的责任也提醒着他必须做的事。

歌声与乐声完全消失,只听得四周的篝火偶尔传出木头爆裂的声音。

寒风吹过,寒意再次席卷,老张想起老李说好了再给自己带杯酒,此刻人去哪了?但饶是如此,他的眼神仍然紧紧盯着前方。

耳边似乎传来几声酒杯碎裂的声音,老张眉头微皱,只觉困意涌上心头。

多年军旅生涯造就出的警觉性,催使他猛摇几下头,随即转身面向了主营方向。

静谧,无边的静谧,却是不同寻常的静谧。

老张快速走近主营,心中的不安已越来越强烈。因为他看到了沿路尽是东倒西歪睡着的战友。

困意越来越强,他紧紧掐住大腿,却惊恐地发现,疼痛丝毫缓解不了想睡觉的欲望。

他靠着强烈的意志走到刚才兵士聚集唱歌的地方,仍然只看到睡到一片的战友。

冷汗瞬间布满他的额头。他挨个踢着倒在地下的战友。他认出面前的这几人中包括老李,但酒杯倒在他的身上,他的手中还握着刚才打磨着的短刀。

但遗憾的是,老张得不到丝毫回应。

“老李,老李——”他想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

原本睡倒的战友猛然弹起身子,将短刀刺入了老张的心口。

剧烈的疼痛伴随无边的阴冷瞬间传来,老张只觉浑身的气力霎时间被抽走。他听到了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抱歉了老朋友!我是沙陀人。”

看着老张倒下,老李拔出刀,喃喃说道:“一路走好。我会好好问候弘儿。”他从另一个“战友”声旁拿起羌笛,吹了三下。羌笛声迅速融入黑夜。

蓦地,四周亮起数点火光,火光迅速汇集,老李看到了另一批身穿甲胄,背负短弓的兵士。

“辛苦了,老朋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群兵士中走出一个高个儿。

高个儿看着满地睡死的士兵,颇为赞赏地点了下头:“药效果然不错。”

“的确不错。”老李从老张怀中摸出两封信,扫了一眼后揣进自己怀中,“几百人驻扎的军营,几下就解决了,希望以后也都这么容易。”

大高个戏谑地说道:“我也希望如此。不过我更希望后世史官笔下,我是一副骁勇善战的模样。此等偷鸡摸狗的事眼下只是权宜之计。”

“你倒想撇得干干净净。不过算了,对于他们而言,我沙陀人似乎尽是偷鸡摸狗之辈。”老李环视一圈,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曾经的“战友”,说道:“你们想做啥等我走后再做吧。”

“喔?担心遭报应么?”大高个回道:“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最好如此。那么,最后一步,来吧。”老李扯下衣角塞在嘴里,向着大高个张开双臂。

“爽快!不愧是我沙陀人!”大高个拔出佩刀,自下而上,猛地向老李左臂挥去。

“呃——”鲜血喷洒,老李闷哼一声,眼角余光瞟到自己的左臂飞离身体,随即倒下。大高个又在他的背上划出一道伤痕。

“来两个人,给他止下血,别漏出马脚。剩下的,该杀的杀,该拿的拿,动作快!”大高个用衣角擦拭着佩刀,口中说着一件仿佛很平常的事。

蓦地,周围传出数十声闷哼。但只短短几分钟,睡倒的人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紧接着,几十座帐篷很快起火,炽热的火光照亮了军营。

大高个的手下将营中的战马牵了过来,马背上驮着刚才搜刮出的东西。

“哈,收获不错,希望那两处也能带来好消息。城里的人应该也看到这边的火光了”,热浪裹挟着大高个,他的眼中倒映着乱舞的火焰。

“天快亮了,来几个兄弟把尸体堆一下,然后撤吧。”大高个再次下令,随即转身面向东方。

黎明将至,一抹淡淡的红光渐渐染上天际,恍若先前的大火将天际染作红色。

他发出冷哼,嘴角微撇,眼中露出几分凶光,说道:“这是送你的登基大礼!”

“冬月十五,夜,沙陀寇边。永乐城外三大营尽遭屠戮,城内犹见火光。翌日,熙和城左都督何进巡边,见三大营皆有我朝兵士尸身堆成‘沙陀’二字,足见其狼子野心。二十二,上闻此事,大怒。高渭奏曰:‘此诚内忧外患之际,宜徐徐图之。恰乡试即开,请从长计议。’上应允。熙和之役由是起。”

——《大华朝实录之宣宗实录·开祐元年》